钟楼里的第十三夜 · 19 / 36
森林的心脏
作者 佚名 · 约 4 分钟薇洛站在森林的心脏。
金色的光从地底的裂缝里涌出，照亮了整片空地。
空地中央有一张白骨椅子。
椅子上坐着一个人。
不再是空白的、没有脸的。
那个人——
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。
他穿着白色的长袍，长袍上绣着金色的百合。他的头发是金色的，眼睛是蓝色的——
不，眼睛是金色的。
两种颜色交替——
一会儿是少年原本的蓝色眼睛。
一会儿是狼王现在的金色眼睛。
他望着薇洛。
薇洛望着他。
"艾德蒙，"薇洛说。
少年没有回答。
"我来了，"薇洛说。
"我来了，"她又说了一遍。
少年还是没回答。
他只是望着她。
金色的光在他身后涌动，森林的风在他周围呼啸。
薇洛走近他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她走到白骨椅子前，停下了。
"你——"她说，"你还记得你是谁吗？"
少年没有回答。
但他的眼睛——那双一会儿蓝一会儿金的眼睛——动了。
"你——"薇洛说，"你还记不记得，你有一个妹妹？"
少年的眼睛里，金色的光忽然变强了。
"你——"薇洛说，"你还记不记得，有一位新娘叫玛格丽特？"
少年的眼睛里，蓝色的光忽然变强了。
"你——"薇洛说，"你还记不记得，有一位新娘叫艾达？"
少年的眼睛里，金色的光变得极亮。
"你——"薇洛说，"你还记不记得，有一位新娘叫伊莎贝拉？"
少年的眼睛里，蓝色的光又变强了。
"你——"薇洛说，"你还记不记得，有一位新娘——"
她停住了。
她望着少年的脸。
少年的脸上——
有泪。
金色的泪。
"你——"薇洛低声说。
少年的嘴唇动了。
"记——"
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像是森林本身在说话：
"记得——"
"都记得——"
"但我——"
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、极脆弱：
"但我已经忘了——"
"忘了——"
"忘了自己是谁——"
薇洛走近少年。
她走到他面前，蹲下来，抬起头望着他。
"你是艾德蒙，"她说。
少年低下头，望着她。
"你是瓦尔登第三代国王的小儿子，"薇洛说。
少年的眼睛里，金色的光又变了。
"你七岁开始学剑，"薇洛说。
"你十岁开始骑马。"
"你十三岁那年——"
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：
"你十三岁那年，被父亲献祭给狼群。"
少年的身体颤抖了一下。
"你临死前——"薇洛说，"你问父亲：为什么？"
少年没有动。
但他的眼睛里——
金色的光开始消退。
蓝色的光开始涌出。
"父亲没有回答，"薇洛说。
"父亲只是离开了。"
"你等了很久。"
"父亲没有回来。"
"你——"
她的声音变得极温柔：
"你化成了森林。"
"你化成了契约。"
"你化成了——"
"一百年的恐惧。"
少年的脸上，金色的泪开始流下来。
"但你——"薇洛说，"你不是恐惧。"
"你是——"
"你是一个等爱的孩子。"
她伸出手，握住了少年的手。
少年的手很凉。
但他的手指——
他的手指在颤抖。
"艾德蒙，"薇洛说。
少年的眼睛里，金色的光完全消退了。
剩下的只有——
蓝色。
瓦尔登王族的蓝色。
他望着薇洛。
他张了张嘴。
"你——"
他的声音不再是森林的声音了——他只是他自己——
十三岁的艾德蒙：
"你是谁？"
薇洛笑了。
"我是薇洛，"她说。
"我是你的女儿。"
"我——"
她的声音变得极轻：
"我来看你。"
艾德蒙愣住了。
"女儿——"
"是，"薇洛说，"艾达生了我。"
"但艾达——"
"艾达不是你娶的。"
"她是——"
"她是第一个走进森林的人。"
"她——"
薇洛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：
"她和我一样，是来见你的。"
"但她——"
"她累了。"
"她不想再逃了。"
"所以她留在了森林里。"
"但我——"
薇洛握紧了艾德蒙的手：
"我不会留下来。"
"我会回去。"
"我会回到奶奶身边。"
"我会回到母亲身边。"
"我会回到海因里希身边。"
"我会——"
她的眼睛里，金色的光第一次变得温柔：
"我会带着你的爱，回去。"
艾德蒙望着薇洛。
他的眼睛里——
蓝色的光越来越亮。
"你——"
"你愿意让我回去吗？"薇洛问。
艾德蒙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点了点头。
"去吧，"他说，"女儿。"
"带着我的——"
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：
"带着我的爱。"
"回到你来的地方。"
薇洛站起身。
她望着艾德蒙。
艾德蒙望着她。
"还有——"薇洛说，"她们让我问你的话——"
"不用问了，"艾德蒙说，"我都记得。"
"我——"
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：
"我都会去见她们的。"
"我会告诉她们——"
"告诉她们，她们每一个人，我都记得。"
薇洛点了点头。
她转身，朝空地的边缘走去。
她走到空地边缘时，停了一下。
她回过头，望着白骨椅子上的少年。
"艾德蒙，"她说。
"嗯。"
"你——"
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：
"你会等我吗？"
艾德蒙望着她。
"等你什么？"
"等我——"
薇洛的声音变得极轻：
"等我以后，再来看你。"
艾德蒙的眼睛里，蓝色的光变得极亮。
"我会等，"他说。
"我会一直等。"
"就像——"
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：
"就像她们等了我一百年。"
"但这一次——"
"这一次，是我等。"
薇洛笑了。
她转身，消失在了森林里。